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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期】禅,可不可说与如何说
2013-11-29 来源:广东省禅宗文化研究基地 浏览:4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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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宗文化大讲坛—禅:可不可说与如何说
时间:2013年07月13日
地点:中山图书馆
主讲人:冯焕珍
   
   
    主持人: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各位学法的同道道友,大家下午好!欢迎大家今天来到中山图书馆参加我们第31期禅宗文化大讲坛。今天我们很荣幸的请到了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冯焕珍先生来为我们讲座《禅:可不可说与如何说》。冯教授是广东禅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广东古琴研究会副会长。主要研究领域为佛学,尤重隋唐佛学,兼研究琴学。主要著作有《回归本觉——净影寺慧远的真如心缘起思想研究》、《顿与渐》等一系列著作。冯教授也是刚刚为云门的农禅夏令营做完讲座,专门从云门寺赶回来,刚下高铁过来,非常的辛苦,大家再次给他掌声表示感谢!世尊在《楞严经》讲到“娑婆众生,耳根最利”,所以在25种圆通法门中我们修行的是耳根圆通法门。中国历代祖师悟道很多都是在语言、听法当中悟道,很多从音声当中悟道。看来禅要说,要通过音声来悟道。但是世尊释迦摩尼在《金刚经》说“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他说:我说法49年,讲经300余,无一法可说。到了达摩东度神州,他在少室山面壁十年。在达摩洞,我前一段时间去过达摩洞,达摩祖师面壁的地方有一个牌坊,上面写了“默玄处”,默就是沉默,沉默、玄思才能悟入妙道。看来达摩祖师也是崇尚不立文字,不立语言。我们学禅,学大道要怎么来体会说与不说,可不可说与如何说的关系?今天我们就有请冯老师为我们开演这个无尚的禅的妙法。有请冯老师,掌声欢迎!
   
    冯焕珍:尊敬的林主任,主持人,各位嘉宾,大家下午好!你们可能看到我穿的T恤衫是云门农禅夏令营的T恤衫。前天他们邀请我参加这个活动,昨天参加开幕式,今天上午刚刚讲完,然后就坐高铁赶到这边,劳驾他们开车到南站去接我,非常不好意思。但是这不是我为即将要做的讲座讲不好找的借口,如果我讲不好,还是我的水平的问题,不是我的精力的问题。所以请大家多多批评。
    今天我们讲的主题是从“可不可说与如何说”的角度来探讨一下禅跟语言的关系问题。如果这样讲,讲起来会比较专业化。刚才我也还在想这么专业化的题目怎么讲得通俗易懂?后来想想,六祖惠能大师早在1300年前给我们做了示范。佛法的经典5400多卷,三藏十二部,浩如烟海,如果一个人真正弄通,读完,读一部《大藏经》,天天读都需要三年,读不读得懂是另外一回事。六祖大师他却能够以中国人喜闻乐见的方式,运用浅显易懂的方式直透禅心,把3藏12部5000多卷的佛经完全讲完了。所以我试着学一下六祖大师,看能不能讲得通俗一点。
    这个题目也是从《坛经》里头引发出来的。六祖大师在《坛经》里面曾经批评一些人,有些人说禅不立文字,所以都应当闭嘴。在禅师们的许多语录里面经常用这样的话来呵斥弟子。有凶一点的禅师,弟子问什么是禅?他说闭上你的狗嘴。他还加上一个“狗”字。禅是不是不可说呢?有的禅师们呵斥弟子闭上狗嘴,是不是一切言说都是错的呢?这就很值得讲究了。我们看六祖在《坛经》里头实际对偏执于禅不可说的看法做了批评,他说:人云禅宗不立文字,即“不立文字”这几个字就是文字了,怎么说不立文字呢?六祖大师讲这个问题是言简意赅。如果我们要具体展开来讲,我们可以问这样的问题,禅在什么样的意义上不可说?在什么样的层面可说?在可说的层面,如何说是一种相似说?如何说又是一种真实说?就可以分这些问题,所谓的相似说,就是说得像,但不是。所谓的真实说,就是说的跟他所见的完全一样,叫做真实说。我们可以从这几个方面来讲一下这个问题。
     我们看一下禅在什么样的意义上不可说。禅究竟是不可说的,也就是说在终极的层面,禅是无法言说的。古人叫做“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为什么不可言说?根本原因在于禅不是一个可以言说的对象,不是一个对象。你一说,他都在你的言说之外,这个是言语道断,言语的道路通达不到禅。心行处灭,是意识分别心的思维活动到禅外面就停止了,就是进不了禅的门,这也是为什么后面的禅师们告诫弟子,参禅的时候切忌不要用理性、用分别心去理解公案,去理解话头,去揣度禅师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只要起一个揣度、认识的念头就错了。这一点六祖大师在《坛经》里面做了明确的界定。这里讲的实性,就是禅的本身。“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禅,中国人又叫道,你怎么能看成是一个可以说的对象?我们一说就有能说的所说的,能说的是人,所说的是对象,对象化了。禅不是一个对象化的存在者。严格说起来,它是我们三千大 千世界的任何现象本身的本来面目,这就是禅,所以其他的一切的知识、言说都得以禅为基础。
     从心来讲,我们经常讲禅心,禅心也是人心的本来面目。可是许多的人没有生活在禅心之中,他是生活在烦恼心之中。因为只要发现了禅心的人,他就不会无话找话说,也不会指鹿为马,更不会颠三倒四。从心的角度来讲禅也是一样的,不是一个对象。六祖在《坛经》里面也有很重要的开显。
     六祖的徒弟神会去拜访六祖大师的时候,神会向六祖请教,六祖告诉他“吾有一物,无名无字.无头无尾.无背无面”你认为是什么?神会当时回答说这就是我本具的佛性啊。六祖呵斥他一声,我告诉你无名无字,怎么还是佛性?你搞来搞去都是知解宗徒。六祖说神会是一个知解宗徒,意思是说,你只不过是搞成在分别心里能够分析认知一点佛法道理的人而已,真正见到禅,见到本性就比较难了。
     所谓的禅心是什么心?就是平常心,马祖道一在他的语录里讲“平常心就是道”,这句话我的导师中山大学哲学系冯达文教授把它作为座右铭,他一生最信奉的就是平常心是道。什么叫做平常心?这就有讲究了。有许多人把自己一天到晚情情爱爱、烦恼的心也说成是平常心,对不起,不是这个心。马祖道一明确解释说“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这个心才是真正的平常心。
     什么是无造作?就是说我们的禅心不是一个生灭法,因为生灭法才是造作出来的,比如说我们造一个房子是造作,这个房子既然能够造作出来,它一定就会垮掉,只要它的寿命到了就垮了,而禅心没有造作的特性,也就是说不是可生可灭。
     无是非,禅心不在是非之中的。因为是非是分别心执著以后才产生的执著的判断,而禅心不在这里面。就像六祖当年在五祖的座下,所成的偈诵里面讲的那样“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是非就是尘埃,任何是非的尘埃都挂不上去的。
     无取舍,没有取没有舍。分别心是有取有舍的,比如说我们一个人再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恋这个地方,这个是取,去到另外一个地方不习惯,很烦,那就是舍了。在禅心的角度来讲这就是分别心,不是禅心。取舍,对我们居住的地方是一样,对取舍的人也是一样的。有些人第一印相很好,一见如故,宛若旧人;但是有些人一见,双方话不投机半句多,产生舍的心理,这就是取舍,禅心没有取舍。
     无断常,断就是佛教所讲的把我们世界存在的各种各样的现象看成是断灭的。举一个例子来讲,佛教认为人生是三世因果的人生,不是一世的人生。但是许多的思想,人生观把我们的人生看成是一世的,就是出生以前等于虚无,出生到老才是实实在在的人生,等到死以后就是虚无的。这是一世的人生观,佛教称之为断灭的人生观,这个人生观带来很多消极的结果。比如说有些人认为人就只有这一辈子了,所以活得很紧张,面热心跳,越到临终的时候越是贪着活下去,但是越贪着活下去就越死得快。还有一类,既然只有这辈子,过完就完了,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喝凉水,所以就没有道德,没有规范,更没有信仰,所以这个人生过得十分的颓废。我们中国也好,欧美也好,就出现了著名的垮掉的几代人,所以这样的人生观害人不浅。
     佛教讲的三世因果的人生,三世因果人生里面是否又有一个永恒不变的自我在支撑?好像人们所说的神,那个灵魂,在过去一直到现在,一直到未来都原封不动,永恒不变的伴随着这个人?不是,那种人生观又是常见的人生观。什么是常?就是执着于人的肉体或者精神里面有一个永恒不变的实体在支撑着刹那生灭的肉身,或者意识活动,佛教认为没有这个东西。所以佛教批评最严重的就是这种人,这种学问所执著的精神的自我,因为这种自我本来没有,而妄想出来有,执著不放,所以就产生了种种的烦恼。比如说去到什么地方就先争这个是我的,这是我要的,“我”字当头。人际之间的争端、国际之间的争端都是来自“我”带来的恶果,这个常见也是佛教批评的。而禅心是远离这种常见,所以没有断常。
     无凡无圣,没有凡圣的区别,听起来好像有点出乎我们一般人的想象。凡夫就是要转凡成圣,佛教老讲转凡成圣,儒家也是讲转凡成圣,只不过用的概念跟佛教不一样。佛教讲离烦恼得菩提,由众生成佛;儒家说由小人变成君子,变成贤人,变成圣人,怎么说连凡圣都没有呢?马祖道一是不是讲错了?不是。我们看西天二十八祖菩提达摩到中国来,见到梁武帝,两个人的一番对话就明确说了没有凡圣。梁武帝听说菩提达摩要到中土来弘扬禅法,非常高兴,因为他早就知道菩提达摩是西天的圣人,所以把整个宫殿搞得张灯结彩,迎接圣人到宫中供养。结果菩提达摩三个问题一问,梁武帝要么答不上来,要么以当时的水平无法理解。这三个问题是什么呢?我不细细讲,就讲第三个。梁武帝把达摩看成圣人才引到宫殿供养,内心对达摩非常的恭敬。第三个问题是,请问坐在我面前的是不是圣人啊?菩提达摩讲我不知道,因为第二个问题讲了根本没有圣人。梁武帝有点不高兴,因为你是圣人,我才迎请供养的,如果你不是圣人,我迎请供养一个默默无闻的百姓干什么?所以梁武帝的第三个问题就不客气了。当时梁武帝问达摩,说坐在我面前的难道不是圣人吗?菩提达摩说不知道。梁武帝说话不投机,送客,就把菩提达摩送走了。结果梁武帝有一个国师叫做宝志的,“皇上你认识菩提达摩吗?”他说我刚见到了。“你根本没有见到菩提达摩。”梁武帝说我怎么不认识,刚刚才接待他。国师说你根本没有见到菩提达摩。这下梁武帝好像有点恍然大悟的味道。因为梁武帝整天在庙里做工作,在宫廷里面也是讲过般若经的。般若经里天天讲万法皆空,万法平等的,真的是这样奥!菩提达摩并没有跟我讲假话,真的是无凡无圣。梁武帝后悔了,就想去追菩提达摩,宝志国师讲祖上,你既然认识菩提达摩,也不需要再追回来供养了;如果你不认识,供养一辈子也不认识。所以佛教讲的“认识不认识”,不是讲的是相,是讲的思想精髓。但梁武帝还是心有不甘,根据记载,梁武帝派部队去少林寺请菩提达摩,菩提达摩在打坐,几匹马都没有拉动菩提达摩。这里讲无凡无圣就是从佛教讲的万法皆空、万法平等的意义来说。随顺世间的角度来讲有凡有圣,那是在成道的过程当中所说的,不能够把凡圣执著于一个不变的东西,这样的话就违背了佛教经典的教诲。《金刚般若波罗蜜》也明确讲“众生者,即非众生,是名众生”,一般被认为是凡夫的人,佛陀并不认为他们是决定性的凡夫众生,是可以变的,只是称之为众生而已,名字叫他众生而已,只要他明白了禅道,就由众生变为圣贤。
     我们再看下面这一段话。《景德传灯录》里,南岳怀让禅师见六祖惠能大师所说的那段话。南岳怀让我们都知道是中国禅宗五家里面的临济、沩仰两宗的祖师。他见六祖的时候,六祖就问他你从哪里来?他说我从嵩山来,从少林寺来。六祖问你从少林寺带了什么东西来?怀让答:“说似一物即不中”这就很厉害了,你把它说成像一个什么东西就错了。南岳怀让禅师在这里讲的就是禅心,就是禅道,我们把禅道说成一个事物就错了。
     第二个方面,禅还是万法的根本,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没有悟到禅,那么他的脚跟还没有落地。我们今天经常讲要落地,要脚踏实地,从禅的角度来讲一个人只要没有见到自己的禅心,他的身口意三业不能落地,都是漂浮在半空,也就是说你走路都会滑倒,说话也说得不到位,做事要么做得不够,要么做得过分,所以禅是万法的根本。这个思想在《六祖坛经》里面已经讲得非常完美了。我们请大家看这一段话。
     当六祖惠能大师半夜三更进到五祖弘忍的方丈寺求法的时候,五祖弘忍打开《金刚经》,再次说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一切万法不离自性,这个自性也就是禅心,也是禅道。“随其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无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这个自性是禅心的别名。自性是什么样的地位?有什么样的特点?就是本质清净,不像神秀那样“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本来就清净,任何一点污染都沾不上去,这是本自清净。“清净”的意思有几个方面,第一个意思这个自性本来就是空性的;第二个意思是每个人的禅心,本并根本没有任何污染的东西可以把他污染的。这两个意思都有,但是根本的意思是空性这个意思,万法皆空。每个众生本自清净的自性是不生不灭的。如果生灭的话就是一个无常法了。只是悟道无常法就不能进入寂灭的快乐,不能得到大般涅盘了。所谓的寂灭的快乐,跟我们得到的世间的快乐感觉是不一样的,劳累了泡泡温泉,唱唱歌,跳跳舞,但是这样的快乐也是要坏的,佛教说这种快乐不是真正的快乐。因为卡拉OK我们不能天天唱,唱两个小时再加两个小时口就干了,舌燥,再加两个小时就晕倒了。世间快乐只能调剂我们的疲劳,不能真正解决疲劳带来的苦的感觉,因此是相对的暂时的快乐。佛教讲的大般涅盘的快乐就是对任何相对的苦和乐的超越的寂静的快乐,这种快乐当然必须断除分别心才能获得,没有断除分别心连望都望不到,因为一起念就在分别心里运作了。
      不生不灭的自性里面具足什么?本自具足,具足什么?有三样东西。第一是本自具足智慧。每个众生本性里具足智慧,《六祖坛经》称这个智慧为摩诃般若波罗密,而且这个摩诃般若波罗密是三世诸佛的母亲,三世诸佛都是因为觉悟了摩诃般若波罗密,觉悟了大智慧,才成佛的。其次是这个自性本具解脱。所谓的本具解脱,是指我们本具的禅心里从古到今永远都是没有任何的绳索可以束缚他的,是超越任何的束缚,任何的绳索都捆绑不到他,这个是本具解脱。第三是本自具足大慈大悲。我觉得第三点也很重要,没有这第三点,前面两点就不是佛教所说的智慧和解脱了,那可能就是搞外道的人,自己自了,跟山上的山山水水、花花鸟鸟为友了。
     什么是大慈大悲?《金刚经》告诉我们,就是“度尽一切众生而无众生得度”,这种心就叫做大慈大悲心,又叫做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无上智慧的心,就是大慈悲心,也就是说我们的自性本来具有慈悲心,对一切众生一视同仁,而且见到众生受苦,宛如自己在受苦一样。在《大般涅盘经》里,释迦摩尼用很形象的比喻来说这个大慈悲,他说“佛随世间如犊子,是故得名大悲牛”,把佛称之为一条大悲牛。什么叫做佛随世间如犊子?牛犊整天跟着母牛,实际上释迦摩尼把自己比喻成犊子,把众生比喻为母牛,他毫无脾气的随顺众生,这是“佛随世间如犊子”。我们不要以为这种思想只有佛家才有,其实中国的儒释道三家都有。我们只举《易经》的例子,《易经》里有《易传》,有一个乾卦的爻言,在最后一段就讲了,在《易经》里面的修为达到了圣人,他们称之为“大人”,获得大人境界的这样一种人,其中有一项就是“与鬼神合其吉凶”,这个就是大慈悲心。与神合其吉凶还比较容易一点,因为神的境界比我们高一点。但是要与鬼合其吉凶就很难了,因为鬼比我们的烦恼更多,所以你和它合吉凶,必须把我执放弃才可以,如果我执不能放弃,跟鬼合吉凶很难。所以《易经》里面早就有了这样的思想。也就是说这个慈悲心,我可以讲不光是佛教文化的核心思想,也是中国土生土长的文化的核心思想。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在跟别的国家处理相互之间的冲突的时候,都是先要仁至义尽,不像美国那样一上来就拿坦克开过去了,那是一种野蛮人的做法。很多人崇奉美国,我觉得不可思议,我觉得美国人的进化程度比中国人要低多了,崇拜他干什么?是因为他有苹果电脑?有苹果手机?这些都是生灭法,不要追求,重要的是生命的态度,美国就是敌我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他对生态就是这样的,把垃圾就往中国运,往印度运,核废料也是往第三世界国家运,他就以为只有他那片才是净土。这种思维也是错的,核电站一爆炸,这个核辐射不会讲这个是美国人的土地,我们不进去了,这个是中国的土地,我们就多污染一点,它不会有这种的分别心。所以美国人眼光短浅,但是没有办法,美国的文化就是在敌我对立的模式里面运作,我个人觉得很可怕。北京大学的校长讲美国没有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总统,这句话讲得太好了。因为像美国这样本来在世界上领头的国家,应当有一种所谓的世界大同的心,这种格局,他才能够像一个大哥,小弟弟对他视如仇敌,是什么大哥?中国的文化、印度的文化与欧美的文化的区别就是大慈悲心,不一定是前面两样。
     何期自性本无动摇,是讲我们的禅心是永远处于禅定的状态。如果是见到有禅心的人,他是不会为所有的人、事、物,以及种种奇妙的境界所动心。苏东坡曾经写过一首赞叹释迦牟尼佛的诗,“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就是讲每个众生本具的自性,具足的无上的禅定,但是没有发现本性之前,不要说八风吹不动,有时一级风就吹倒了,就是一二级的微风吹过来,毛孔就已经发生变化了,更不要说十级的台风。
     举一个例子,我们的免疫力不太强的,某一天跟人家说话,人家不自觉的说了一句刺激我们的忌讳,肯定自己都要琢磨半天,郁闷很久,我哪壶不开他提哪壶,尽管人家还是没有意识到。如果对方是有意的,那就对不起了,以牙还牙,以拳还拳,甚至加倍,美国就是这种思维,所以美国人的免疫力极低。我相信在座诸为都很清楚,我只是罗嗦一下。
     要做到八风吹不动就是要自己能够不动心,不管是赞叹自己,还是诽谤自己;自己处于春风得意的时候,还自己处于贫穷潦倒的时候;自己处于身心感觉很良好的时候,还是身心感觉郁闷的时候,他都不动心。释迦摩尼是否做到了这一点?真是做到了。佛经里面曾经明确的说,佛陀处于三念处的境界,什么是三念处?所有的众生都不信佛,佛陀不动心,所有的众生都信佛,佛陀也不动心,众生一部分信佛,一部分不信佛他还是不动心。不要以为佛陀开创了佛教理论,就要赶紧推广啊。就像基督教传教一样,生怕没有人信仰。佛陀很自信,相信我这是大智慧,不管是什么样的教,最终都要进入这个教,佛教。当然我们在座的相信不相信是另外一回事,我只是从佛陀的角度来讲,他是有这个自信的。佛陀把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抛掉,像刚才主持人跟大家提到的《金刚经》里面的一段话,如果有人说如来曾经说过什么法,是谤佛,是诽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意,连我说法的意趣都不知道。能够大胆的超越自己所建构的一套理论的圣者,我只见过两个,一个是释迦牟尼,一个是庄子。其实庄子也很厉害,他明白说过这样的话,我说的这一套是姑且说之,你姑且听之就好,你不要当真,我只是说说而已。这种人很厉害,把自己说的这套都超越,随说随扫。其他的种种学问,无论是多高,有多大的影响,讲多深的理论,都没有这么明确讲出来,说要超越自己的这一套说法。
      “何期自性能生万法”,这句话我们怎么理解?这句话也是佛教精要的地方,跟《维摩诘经》里面讲“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的意思一样,也就是说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无论你看到什么样的相,其实它的源头都是我们的心,是因为我们的心起了这个相,所以世界,或者说一个人、一个事、一个物,在我们的面前显现出来这个相。当然有时这个相会受到一种共同的习气影响。比如说我们中国审美有“环肥燕瘦”之说,就受到了共同习气的影响,因为汉代是以瘦为美,所以大家喜欢的美女是赵飞燕这种;但唐朝喜欢的是肥美,所以喜欢的是杨玉环这种。但是有一些相是个别的,很独特的。比如说《易经》,易经八八六十四卦,每一卦从每个方向看过去都是不同的相,也许大家认为我说的有问题,比如说乾、坤、震、离、艮、兑这些卦,左看右看都是这些卦,哪里有不同的相?其实《易经》的六爻构成的卦相我们要立体化,不能平面化,一立体化之后就像图书馆这个建筑一样,我们把中山图书馆比喻为乾卦,你从南面看图书馆,北面看图书馆,东、西看图书馆,上、下看图书馆都不是一个相,这是什么原因?因为我们站的方向不同。但是这只是表面的,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既在不同的方向看,又具有不同的心念,是心念带来的中山图书馆林林总总的差别相。既然有这么多的差别相,佛教就把这些称之为所谓的万法。这些法都是我们心现的相,不能说哪一个法、哪一个相就是真相,另外一个法、另外一个相是假相,这样就错了。我从南面看中山图书馆,有一个人从北面看到的图书馆,两个人描述看到的图书馆,结果两个人就争论了。我说我是对的,北面的人说你看错了,我看到的是对了,等于陷入了对自己心念差别的执著之中,因为是心念显出来的差别相,你把差别相当成唯一的东西就错了。佛陀告诉我们,这些相由于都是唯心所现,所以这些相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同一个地方看图书馆都是不一样,因为人的精神世界是理性、心性夹杂在一起的。如果我们的兴高采烈的时候看到图书馆,觉得它在向我招手,你赶紧进来读书吧。如果我那一天刚好跟家人闹矛盾,吵了一架,一看到图书馆,看到的中山图书馆屋檐在掉眼泪,其实没有这些新颖的东西。杜甫讲“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花是不是真的在溅泪?鸟是不是真的惊了心呢?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有许多的人认为这个花真的是落泪了,那个鸟真的惊了心,佛法告诉我们这个是凡夫的妄想,只有把妄想去掉之后才能看到花的本相,鸟的本相,中山图书馆的本相,此前看是不到的。佛教的工作,从这个方面来讲就是要把我们从妄想所显现的虚妄的假相当中拔出来,然后我们看到的才是世界万物的本相如实的显现。从智慧的角度来讲是做这个工作,但是不仅仅是做这个工作。所以说自性能生万法。
     从佛教的修道的角度来讲,从凡、圣两个角度来讲。比如说一念起的是杀人放火的心,就造杀人放火的业,造了杀人放火的业就堕入到佛教所说的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去,在那里受苦受难,如果我们的一念起的是乐善好施之心,就会去助人为乐,救人于水火,这种人按照佛教的说法,由于造的是善业,至少保持这个人生的境界不会失去,甚至以后的生活比现在的人生的境界还要高,佛教称之为天人的境界,比现在的境界还要高一点。虽然高一点但是还不得解脱,因为乐善好事之心是在有求心状态下做的。就像梁武帝跟菩提达摩见面,梁武帝问的第一个问题,梁武帝说:师父,我这一辈子经常建寺庙,经常下诏书度人出家(因为古代皇帝一下诏,就有很多人响应号召出家),而且我经常去庙里做功德,请问师父,我有没有功德?菩提达摩第一个回答就让梁武帝碰了一鼻子灰:并无功德。用今天的话来讲就是一点功德都没有。尽管梁武帝做了这么多的好事,一点功德都没有,想想也不甘嘛。菩提达摩还跟他讲为什么没有功德,因为梁武帝起了求功德之心。你的心有求了,菩提达摩在《二入四行论》明确讲有求皆苦,无求乃乐,古人也讲人到无求品质高,还说无欲则刚,无欲就是你不求你份外的东西。我现在也是努力往这个方向走。所以一般我没事不去找事干,但是缘分来了我也会去做,我也不要求别人报答我什么,你怎么报答跟我没有关系,因为我知道人间操作自有他的规则,单位与单位之间,人与人之间相差也不会像瀑布落差这么大,我的讲座也很多,我不跟对方提待遇问题,随他去处理。但我还是要讲一个条件,对方请我的时候他的恭敬心怎么样,如果他没有恭敬心,我绝对不会去,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去。前几天有一个老板,云门寺明向大和尚去他那坐了一番,明向大和尚介绍我,那个老板对我留下印相,留下我的电话号码。说要请教我,我说没有问题啊,大家可以随便聊聊。老板财大气就粗,以为碰到的人都是一看到财就眼开,却不知道遇到我这种喜欢穷的人。有一天打个电话给我,说冯老师,我想请你给我讲讲《百法名门论》,我说可以啊。过了一阵子他又讲藏传佛教中观派,自续派、应成派之间的差别,是不是一个是从空到有,一个是从有到空?我说不是,他说那是什么样的?我说这么尊贵的佛法不要在电话里问,你也来得太便宜了一点,你去请教明向大和尚吧,他说还是要请教我。到现在还没有请教我,给我唱了这一句,他哽在喉咙里没有咽下去,没有消化。因为我这个人粗茶淡饭,十多年吃素,没有太多的追求。老板不老板,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恭敬心到了,那我真是可以这样做,毫无保留的把我所知贡献出来。
     如果要成佛菩萨,发什么心?这也是自性具足,发恶心就堕入三恶道,发善心就堕入人天道,但还是在六道轮回。如果要成佛,要学成佛的法,要发成佛的心,必须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就是《金刚经》所说的“度尽一切众生实无一众生可度”,还要按照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去行度,《金刚经》也讲了“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简单来讲,就是毫无私心的行一切善,有一念私心都不是《金刚经》讲的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都是在我相、人相、众生相、寿着相之中,都逃不了六道轮回的命运。从佛教来讲所谓的“何期自性能生万法”,就有这么多的内容,所以禅是万法的根本。
     有人讲佛教信仰者才这么说,我不是佛教信仰者,我信仰的是唯心主义,我信仰的基督教,伊斯兰教,或者我信仰的是唯物主义。这个话怎么说?一切随缘了,佛教并不强求所有人看透宇宙人生本来面目。释迦摩尼早就说了佛度有缘人,中国人又加了一句话,药医不死病,药只能医不死的病,要死的病什么药都医不了。如果与佛没有缘分的人,哪怕天天跟佛陀在一块儿,早晚在一起,共同生活,共同劳动,共同休息,但是你还是进不了佛道。他并不像有些宗教一样,强求人家一定要信仰它,如果不信仰就不行。基督教,一个家庭里面有一个是基督教徒,其他的是异教徒,这是不可以的,基督教徒往往要伴侣改宗,一定要信仰基督教,如果不信仰就离婚,佛教不是这样的,佛教反过来,如果其中一个是佛教徒,另外一个是异教徒,佛教徒反过来包容他,包容在自己的心中,对他是慈悲的,不是排斥的。我不是在这里说基督教的坏话,基督教大体是这样的,不是每个基督教派别都是如此,因为我也有一些朋友有过这样的经历。
     在究竟的层面上,禅根本不可说,这也是《六祖坛经》里头讲的。当初六祖在黄梅被一批没有断烦恼的人追杀,一直逃到岭南的南雄,在南雄那里还有一个衣钵石。逃到那里的时候,一个曾经当过武官的人,是神秀的徒弟,就追上了六祖惠能。他就想把衣钵抢走,因为想想一个连家都没有出的人,带发修行,干了八个多月了就把禅宗的衣钵抢走了,神秀干了这么多年,连影子都没有捞到,他很不高兴,就上来抢,三次拿衣钵都拿不动。慧明也会反省,看来这个东西不是我随便可以拿走的,即使拿走也没有用,因为法不在我身上,我只是拿衣钵有什么用?就像我不是中山大学,中山大学的公章被我捡到了,我也不能盖啊,盖了也是无效的,说不定还要进牢房,因为没有给你这个位,没有给你这个权。所以他一下子反省过来了,结果就对着六祖藏身的地方说:行者我不是为衣钵来的,我是求法来的。六祖就从草丛里面跳出来,跳出来就用了禅宗的法门把慧明度了。他怎么度的?就对慧明禅师说,你先把心净下来,然后不思善,不思恶,善恶两边都不沾,在这一刻你看看哪一个是慧明的本来面目?《坛经》的记载说慧明当下大悟,六祖惠能问他,你到底见到了什么东西啊?慧明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惠能就知道他觉悟了。一般体悟到禅道的人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这种经验的,因为语言是表达过去的东西,禅的经验是现前的,直接的,是活生生的,连语言的概念都没有生起来,这就是禅。等到经验过了,再用语言反省,回忆是怎么回事,已经不是禅的经验,是回忆录了,所以回忆录基本上是不可靠了。是不是禅就无法说了呢?如果无法说,那这许多禅话就全部是废话了!祖师的语录也是废话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因为古人讲禅虽然不可说,但是如果没有言说,禅又不能够传下去。如果没有言说,甚至我们中国连禅是怎么回事都不会知道。因此还是要说,说有不同的层面,有不同的性质。
      未悟道者只能作相似说,没有见到禅心的人只能做相似说。在佛教看来,如果我们没有破除根本我法二执,我们与生俱来的认识主体和认识客体相对待的思维模式没有破掉,就根本不能认识宇宙人生的真相,因为佛教坚信禅是宇宙人生真相。大慧宗杲禅师,他是南宋很著名的禅师,他有一段语录讲到这个问题:“如今人不曾亲证亲悟,只管百般计较,明日要升座,一夜睡不着,这个册子上记得两句。那个册子上记得两句。鬪鬪凑凑,说得一片,如华似锦。被明眼人冷地觑见。只成一场笑剧。”也就是说真正悟了道的禅师是不打草稿的,当然更不用这个PPT了,他是随口说的。我们看六祖惠能的《坛经》就是个典范,六祖惠能就是在南华寺、大梵寺说了37年的法,那些弟子想记,六祖都不让他们全部记,好不容易记录下来这一两万字,叫做《坛经》,其实怎么只有一两万呢?一两百万都不止,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没有打草稿的,包括里面的偈诵,都是随口成章,然后无不恰到好处,他就这么厉害。
     反过来讲,如果一个人没有见道,他在分别心里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半天还是顾此失彼。孔子有一个徒弟问他说:师父我们一般人要思考三次才行动,三思而后行可否?孔子说再思可以了,想两遍就够了,意思是说你这种笨人想得越多就越糟糕。我自己的评价,孔子也是一个真正的得道人,只不过儒家不叫禅心,其实是一回事。所以孔子对有分别心的弟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只思考两次就够了,我担心你如果再考虑智商会更低。现在很多人也有一个经验,当我们想好好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实际上不是我们做得最好的时候,当我们在随性的状态下,轻松自在的想一个问题,做一件事情,这个反而是我们做得水平最高的一件事情。我们开车也是这样的,你想把车开好,表明你的车还没有开好。车开得很好的,根本连好坏这个概念都没有了,所以见红灯就停,绿灯就走;有人就停,没人就走。车开得不好的人还要看看灯的颜色变了没有。
     为什么没有破我法二执的人,看不到宇宙人生的真相,见不到自己本具的禅心呢?佛教说没有破我法二执的人都是在爱恨两种心之间运动。爱心,佛教称之为贪心;恨心,佛教称之为嗔心。贪嗔二心,这两种心控制着人去认识一个对象。当他用贪嗔之心去认识对象的时候,最能够认识的就是他贪心所指的对象。比如说相思的对象,热恋的对象;还有他恨的对象,比如说骗过自己的骗子,曾经跟自己有过不共戴天的敌人。这两种对象念之在之,这两种之外的对象看不看得见还是一个问题,很容易出现《大学》里所说的“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的这种反应。但是佛法告诉我们,只要一个人的认识受到了贪婪心、憎恨心的影响,就看不到对象的真实面目,因为他把贪心以及贪心所引起的种种烦恼的杂念都附着在对方的身上了。古人讲爱屋及乌,恨屋也会及乌,爱他时连他屋上的鸟都喜欢,一恨他,他屋上的鸟都是可恶的。佛教讲这就是凡夫心,把自己的情绪附着在他所认识的对象上了。所以看不到对象的本来面目,只能看到一个假相。为什么佛教不把练气功,开小周天、大周天当成有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开小周天、大周天无非就是开一个天眼,开天眼只是在肉眼的基础上延长了视线,就好像有一个望远镜一样或一个显微镜一样,看得更遥远更微细而已,还是宇宙人生的颠倒相。打个比方,很笔直的筷子放在水里面弯了,佛教认为本来笔直的筷子要断除贪嗔二心才能看到的,如果没有断掉贪嗔二心的人,只能够把在水里被光折射反应出来的歪曲相当成本相了。这样的思想,在中国有,在西方也有,比如说柏拉图,在他的思想里也有。柏拉图认为芸芸众生多半只能见到假相。老子也有这个思想。老子讲“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认为这些人好像是疯子。所以在中山大学,有一些科学院的院士来讲座,都没有几个人去;但是窦文涛来,就挤破门窗。同济大学也是一样,贝克汉姆来还差点发生踩踏事件,永远是浮在水上的表相最有迷惑力。但是佛教要从这个现象直透本质,它认为我们不要被表相所迷惑,我认为佛教的智慧是非常彻底和深奥的。
     佛教就告诫信仰者,禅宗就告诫参禅者,当一个人还没有觉悟到自己的本心本性、禅心的时候,切忌不要因文解意,不要执著于种种的经典。如果执著于种种经典,就死在文字下了。禅师经常呵斥弟子,死于句下,就是把文字当成禅了,叫做文字禅。如果说文字禅还是好一点的,还有口头禅,就是说得很溜,但是身心没有一点受用。得到受用的人的免疫力就很高,不会动不动被人得罪。
     《金刚经》里,佛陀说:“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义。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这里叫弟子从执著于佛陀所说的经典文字的道理当中跳出来。这个毛病对于佛教的信仰者和修行者最难克服,因为其他的种种外道的见解他早就已经超越了,情情爱爱也解脱得差不多了,但是惟有对佛陀的爱,惟有对佛陀经典的爱,深入了他的心底,经常挥之不去。古代的高僧大德把这看成是法爱,堕入了对法的执著,这种执著很难破。因此禅师们有很多公案呵佛骂祖,就是为了破斥弟子的这种执著。他们的立意不是骂佛陀,不是说佛陀的经典讲得不好,而是针对弟子法爱的毛病,这点我们在下面会说很多。
     告诫弟子干什么?你找到了一个跟自己相应的法门,就要真参实修,要去打坐、念咒、诵经、拜佛,要去实践,不要像冯某人这样做学问了。《坛经》里也做过明确的开示,《坛经》讲:“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也不染着,心如虚空,名之为大,故曰摩诃。善知识,迷人口说,智者心行。”迷着的人只会嘴上说,有智慧的人一听到师父讲了一句道理,给他一个法门就依教奉行了,这是智者心行。佛陀和禅宗的禅师说,“一落言传,皆成粪土。”如果只落于口头,那都没有用,都是废物。禅师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就是在对治弟子执著于经教、执著于文字的毛病,叫他们出来。刚才引用过的《大慧普觉禅师语录》,也说过这样的话:“此事决定不在言语上,若在言语上,一大藏教、诸子百家遍天遍地,都是言语,更要达摩西来直指做什么,毕竟什么处是直指处,而早已曲了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我们起一个念头去想到底什么是直指人心的时候,就已经错了,因为这个心已经就是分别心了。
     在这个地方我们顺便讲讲所谓的禅跟教的关系。简单讲,禅是我们的本心,教是我们从本心流落出的语言文字,因此禅和教并不是矛盾的。从修学禅道的人来讲教具有地图的功能,因为学佛法要信解行证,要信它,否则很难入门,信之后要理解佛教不是迷信,佛教是一种智慧的信仰,如果你理解后认为不对就可以不信。不像有些教所讲的,让信教的人迷迷瞪瞪的,连话都不会说了。佛教的信仰要叫他先理解佛教讲的道理,你认为对你就信,你认为不对就不要信。教理宛如一张地图,如果没有这个地图,我们只能够在脑袋里想象目的地。比如说美国,我们去美国前要先找一张美国地图来看,这样才清楚如何去美国。可是地图等不等于美国呢?不等于。所以教不等于禅,虽然教由禅开展起来,但是教不等于禅。所以学教之后要回归到禅,如果学教之后不回归到禅,就是半途而废。从佛教的实践角度来讲就是半途而废,叫做浅尝则止。地图只是具有地图的功用,不能够把地图当成目的地。所以要按照地图的路标走到目的地去,才是佛教所说的悟道。
     《楞严经》里有一个形象的比喻,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见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标指为明月故。”这个指就是经教,佛教的道理。这个月比喻成我们的禅心。刚才大讲坛的负责人让我题几个字,我写的就是“禅心如月”,把这个月比喻成禅心。我们想去看月亮,有人用手指告诉我们月亮在那儿,想看月亮的人不去看月亮,只看手指,完了。这样的人不光没有看到月亮,连手指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搞清楚。因为手指的功用就是工具,你把工具当成目标就很冤枉了。而且我认为《楞严经》的比喻也很生动、形象。当一个人依照教理这张地图,破掉了我法二执,见到禅心之后就能做如实当机的言说了。所以,禅不是谁都不能说,不是什么层面都不能说。他能够做如实当机言说的根本依据,就是由于这种人见到诸法的本来面目。
      马祖道一在他的语录里曾经有这么一段话:“若于教门中得,随时自在。建立法界、尽是法界;若立真如,尽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尽是理;若立事,一切法尽是事。举一千从,理事无别,尽是妙用,更无别理,皆由心之回转。”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我自己肤浅体会是这样的,当一个悟道的人,要建立一个东西,他可以把所有的要点都讲得很圆满,你要他扫荡一个东西,从方方面面完全扫荡干净,而且符合他所见到的本相。所以刚才我们讲禅是万法之本,也是言说之本。没有悟到禅的人,言说不能中道,要么不及,要么过分。而见到禅心的人没有这个问题,因为是依智慧心来说。智慧心跟分别心有两大区别。智慧的第一个特点,智慧心是不加思索,不用思索,叫做自然启用,自然而然用出来了。所以禅师们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这是禅心发挥作用。但是烦恼心是什么呢?就是饿了除了知道吃饭以外,还想吃龙虾。我要吃龙虾,或者说,哦!今天菜太咸了,要淡一点,这些都是烦恼心。只是吃饭而已,这就是智慧的妙用。困觉也是一样的,只是睡觉。如果睡觉的时候想明天老板找我交待,我怎么交待,或者说我明天送了小孩,上班就要迟到了,这些都是烦恼心。睡觉就是睡觉,是智慧心的自然启用,它筹答应对,面对千军万马都能这样。禅录里面我们看到,有一些禅师一言两语就把双方的冲突化解了。近代有一个禅师叫做虚云禅师,在鸡竹山的时候,当地有两个军阀,一个是龙云,龙云我们比较熟悉,还有一个是唐继尧,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但这两个人很崇奉虚云禅师,都是他的皈依徒弟,两个敌人同归于一个师父。龙云说唐继尧如何如何不行,龙云又说唐继尧如何如何不堪。虚云禅师当然不在他们是非之中,你帮龙云完蛋,你帮唐继尧也完蛋,所以就跳上去来看他们,把他们看成自己的儿子一样,几句话就把他们的冲突化解了。最后叫唐继尧远离云南,唐继尧就听了他的话,人不在一起,就打不起来了。这确实有事实的记载,不是随便说。智慧的第二个特点,智慧虽然自然而然发用,但是恰到好处。不像分别心,分别心虽然百种需索、千般计较,想来想去还是顾此失彼。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林彪在庐山会议之前,准备了两套发言稿,如果毛泽东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就用这套,如果毛泽东讨论那个问题就用那一套,结果第二天一开会,他预测的问题都没有讨论,批判反党集团,这下他们两眼瞪直了,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禅不预测生活,分别心一定是预测生活。
     第三个方面,悟道的禅师为什么能够如实说?因为他的说法能够直指人心。什么是直指人心?这个人指的是参禅悟道的弟子,他能够观察、知道这个弟子的优点是什么,缺点是什么,毛病在哪里,就好像神医扎针灸一样,一针扎下去,病好了,烦恼就没有了。禅师扎不中要害,弟子的烦恼没有少,这就不是禅师了。因此禅师的手段也很变幻莫测,多种多样。等下我们会说一下。我们现在就来看看禅师种种“扎针灸”的说法,他们怎么给弟子扎针灸。
     我们先看第一种说法方式,用语言来说。用语言来说,第一种是直接开示。智常一日参禅,这个是《坛经》记载的故事。六祖大师问他从哪里来,来干什么?“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远来投礼,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就是说我的师父是大通和尚,在他那里没有得到法义,他的教法跟我不相应,我再来拜你,希望你点化点化。惠能大师说他有什么说法,你举一个例子来看看。他说我到了那个地方,经过三个多月,参禅了三个多月,他都没有跟我说法。有一天我实在着急了,我就跑进去他的方丈寺里,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什么是禅心?”大通和尚就是神秀。他说你有没有见到虚空?智常我说见到了。师父又问虚空有没有相貌啊?智常说无形无相啊。神秀说:“汝之本性犹如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开示。为什么神秀讲了一通很妙的道理,但是智常没有感觉呢?原因在于神秀根本不知道智常当下的心处于什么状况。不是道理不对,这个道理从普遍的佛法知识来讲很对,但是禅师要直指人心,不能抽相的说道理,抽相的说道理,弟子觉得跟我无关,所以他没有明白。智常当时的问题在哪里?当时智常的问题执著于有空的东西在那里,要去找。然后神秀这句话对他不光没有得到受用,反而让他更加执著了。因为佛教讲真正的觉悟是连空本身也要放下的,一切放下,放下也要放下。不能说我悟道了,如果这个人说这句话,肯定是没有悟道的。因为道不是个什么东西,你悟到了什么?我见到空了,那也是把空当成一个东西在那玩弄,这不是佛教所说的空,佛教的空根本不可得。六祖惠能大师就帮他开示,这个师父讲的还是犹存知见,还是没有去除最后的执著。“故令汝末了”,所以让你不能够明了。“吾今示汝一偈: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 还如太虚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这个偈诵的意思很简单,你是执著于有个空,所以执著于有个空就好像太虚里的金星乱坠一样。常闻偈己,心意豁然,这就大悟了。又说了一个偈诵来酬达他的师父惠能大师,说“无端起知见,着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只要还存在一个悟的念头,这一念跟过去的迷执是一样的。“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不入祖师室,茫然两趣头。”这是赞叹六祖大师一语点破梦中人。
      语言的表达方式,还有绕路说禅。什么叫做绕路说禅?不直接开示,而是绕山绕水的说。为什么要绕路说禅呢?因为禅法从晚唐五代开始,过去的那种方式要有变化了,因为人的根性不太一样了,所以直接像《六祖坛经》那样开示,得到利益的人少了。绕路说禅就像猜谜语一样,然后让他自己去悟,他才能够有真正的实在的觉悟。所以这种绕路说禅的说法在晚唐以后比较兴盛。说出谜语一样的公案让弟子去猜。
道悟禅师问他的师父:“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 !”知道他在讲什么?不知道,当然我们在这里做讲座,不能老是不讲。我肤浅的体会是这样的:所谓的向上,向上其实指出的是禅心本身,我要见到禅心本身,还有一个我可以进的门没有?我还有能够觉悟的门径没有?长空不碍白云飞,意思就是说那个禅心本身是无量无边,无量无边不碍于你这个笨蛋在那里琢磨禅心到底是什么,禅心是大是小,是青是黄,白云就是比喻弟子这一念想求禅心的烦恼。长空比喻的是禅心的本心,白云在长空里面飞来飞去,对长空没有障碍。只是白云自己是黑色的,那有什么关系?我虽然这么讲,如果大家喜欢这个公案,不要受我的影响,因为每个人阅读公案有自己不同的理解,一定要独立的参悟。
      还有一个公案。问:云饭百千诸佛,不如饭一无修无证者。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修无证者有何德?这话翻译成现在的文字是这样的,供养百千万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修无证的人,因为无修无证的人就是禅心本身,这个是最当供养的无上的禅。但是对方这个问题也很厉害,他说我不知道百千诸佛到底有什么样的过错,无修无证者有什么样的功德,洛浦元安禅师说: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夜迷巢”,这很诗话,这个回答还是在破前面问话者在三世十方诸佛和禅心之间强做分别,诸佛和禅心是不一不二的,你说他一错了,你说他二错了,几多归鸟对一片白云,指的是强分诸佛和禅心这个念头。
     还有一种粗言秽语式的说禅。我们不要以为禅师说话都是像我们想象中的观音菩萨一样,低眉善目的,不是的,有时候凶得要死。古人就有两句话,禅师脾气大,法师架子大。云门寺刚刚往生的佛源大师的脾气比较大,你一去,他就问你,你从哪里来?你来干什么?没有客套话。你把这个柴搬过去!管你经常去还是第一次去,他看到这个地方有事情要做就叫你去做。他不是说请你到客堂去,我有陈年普洱泡给你喝。我经常受到他的教化,但是过后想想受用无穷,因为事实就是事实,不是广告。广告的甜言蜜语、花言巧语没有用。所以我不会被世间的林林总总的广告所欺骗,大概是在这里得到一些启示。
     粗言的说法方式,有一个典故。世尊初生下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头目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这个话表面上看起来很狂妄,惟我独尊,我们现在许多人引用这句话也把这个我理解为凡夫所执著的自我,这完全错了。佛陀所说的我就是指我们的禅心,惟有禅心才是尊贵的。云门怎么说呢?“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如果当时见到释迦牟尼这么说,我就一棒子把他打死,拿来喂狗,贵图天下太平。这句话很多人都误解了,以为云门禅师不恭敬释迦牟尼,甚至有的人认为是欺师灭祖,错了,因为他讲的不是释迦牟尼,而是针对他要教化的弟子,就是刚才所说的对于佛法本身的执著,要把这个执著也破掉,是破弟子的执著,不是骂佛陀。
     还有一种一般人所说的秽语的说法方式。《圆悟克勤禅师悟道记》:“金鸭香销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这是描写两个少年男女的苟且之事,但千万不要因文解意,因为这里的每一个意向都是回归到佛法上来加以领会才可以的。具体怎么样回归到佛法上的意向?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讲,我想留给大家回去自己再去参悟。
     还有一种说法的方式就是用符号,不用语言,是用身体的种种符号,德山喜欢用拐杖来说法。据说凡有人去参他,开口也是三十棒,不开口也是三十棒。有一个公案,当时有一个韩国人到中国来参访德山禅师,他已经讲了今夜不得问话,问话者三十棒。当时韩国的和尚出来,还没有说话就打了一顿,结果他就很疑惑,我话都没有说,怎么打我?师曰:你是哪里人?答:我是新罗人。师:你还没有上船的时候就应该三十棒,你到这里来,已经打晚了。意思是说禅到处都是禅,时时无非禅,你从朝鲜到这里来求什么禅啊?难道朝鲜没有禅?韩国没有禅?这个人不知道悟了没有,但是这是很经典的公案。
     临济宗的创立者临济义玄禅师,他说法一个很重要的方式就是喝,凡是有人去参禅,他都大喝一声,有时候喝得人毛骨悚然。刚才讲的佛源禅师,经常也用这个法门。记得我有一次去云门寺参访他,一帮比丘尼在方丈寺里齐齐的拜下去,佛源禅师说不拜了,这句话已经明确告诉你不要拜了,那些人又跪下去,他就大喝一声,把这些比丘尼喝得魂飞魄散,赶紧跑了。这是狮子哮吼,禅宗里面有,百兽脑裂,脑袋都炸掉了。临济很喜欢这个手段。就是把自己的分别念喝断,截断分别念的力量。
     鲁祖面壁,这个鲁祖面壁又是另外一种说法的符号。凡是有参禅者,他就背对着参禅者打坐,话也不讲,头也不转回来。所以师寻常见僧来便面壁,人家都是莫测其高深。
    石巩张弓。石巩以前是个猎人,他很喜欢打猎,最后被马祖道一度了,但是还是要用弓来说法,因为比较擅长。凡是有人去参禅,他就把弓一拉,就看对方是否有定力,有的人真是吓一大跳。
    还有俱胝禅师,凡是有人来参禅,就举起一个手指。“天龙和尚到庵,俱胝即迎礼,具陈前事。龙竖一指示之”,这是讲他悟道因缘。他悟了以后,自此凡有学者参问,师唯举一指无别提唱,就不用其他的法门了。很有意思的是有一个侍者,就是我们所说的秘书。那个秘书见到师父这么灵,每次举手指人家都大喜而去,都得到受用。他以为禅就是在这个手指上。有一天师父出去了,遇到有参禅的人来问师父在不在,他说不在,参禅的说我下次再来吧。这个侍者很狂妄,说对禅法,我也会一点。那个人问他,一问他也举手指,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了,没有感觉,就是不相应。结果没有过多久,俱胝禅师的名声不好了,都说他的手指是金手指的,怎么变成泥手指了,根本没有效果,原来给被侍子举坏了。等到禅师知道是侍者搞的鬼后,有一天,他就早早说我今天要到村子里面化缘,他转头回去藏起来了。侍子以为师父又不在了,等到有一个参禅的人过来,侍子一举手指,俱胝禅师一刀就把他的手指斩断了,就这么厉害。如果他只是砍断徒弟的手指,这不是禅师了,他砍断手指之后还是要度侍者。侍者见到手指被砍断,鲜血直流,很痛。师父马上问侍者,请问什么是佛法?侍者又举手指,发现手指没有了,这个侍者当下大悟,为什么会悟了呢?也要我们自己去参。
     禅之言说有它的目的,有一些是为教化初机。比如说洪州的廉使,有一次请问马祖道一:“我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这个问题对于佛教的信仰者来讲是初级的问题。马祖道一讲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你怎么去参呢?反应佛教所说的因果平等,如果你吃是国家给你的俸禄,你卖得起猪肉,你买得起酒。如果你不吃,是你的福报,因为佛教提倡要爱护众生,提倡素食。六道众生之所以冤冤相报,就是因为我杀你,你杀我,所以佛教主张爱生、放生,所以不吃是中丞福。但是这句话马祖没有解释。不像我,因为我是一个老师,他是一个禅师。这两句话既让那个官得到了答案,又不至于刺伤那个官。因为应对官僚要很注意,一句话应对错了,可能这个寺就给人家掀了。
     有一些是为破除对经教的执著。有讲僧来问,曰:未审禅宗传持何法?马祖道一讲,请问你在传持何法?主曰:我讲得经纶二十余本。这个人很厉害,现在找得出讲一二十部经纶的人吗?在大陆够呛,台湾不知道有没有。祖曰:莫是狮子儿否?你难道是狮子儿吗?狮子是比喻佛陀,狮子儿是佛子的嘛!对方说不敢,不敢就是承认了,我是比较厉害。马祖道一虚虚两声,其实就是嘲弄他。主曰:这是法。祖曰:这是什么法?主曰:狮子出窟法。马祖道一漠然,主曰:此也是法,祖曰:是什么法?主曰:狮子在苦窟法。祖曰:不出不入是什么法?主无对,逐辞。当他出方丈寺的时候,马祖道一唤了一句“座主”,这句话在禅宗里面很有深意的,当他回头,马祖道一问:是什么?意思是说你能回头就是你的禅心在起作用,谁叫你回头的,你要把叫你回头的禅心参到,这个是禅宗所讲的法,主也无对,马祖道一叹道:这钝根阿师,翻译成今天的话讲这个大笨蛋。这个人还是在执著于经教的语言文字,没有办法,见不到本地风光。
     有一些是为破奇特想。有的参禅者把禅当成好像是跟生活了无干系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一样。师问新到:曾到此间么?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一个回答说没有到过,赵州说吃茶去。院主就问:为什么到过庙里叫他吃茶去,没有到过庙的也是叫他吃茶去?赵州就召唤了一声院主,院主答应了,赵州说吃茶去。
     还有破空执,洞显本地风光,破短处习气等都是很典型的公案,我们因为时间关系,不一一讲了。总结几句,悟道的禅师的说法,根本的用意是在破斥弟子的种种执著,不管是执著于情情爱爱,还是执著于种种境界,还是执著于佛法本身都要破掉,破到最后真正成为精神上无依无靠的人那才是自在的。
    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主持人:感谢冯老师为我们开示这么多禅宗的公案,我们读禅宗公案时,如果不是这个讲座,如果大家自己看,大都是一头雾水。今天冯老师给我们透露出很多的消息,如果大家有心的话再去慢慢看,把我们的知见、执著慢慢扫除。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最后留一点时间,让听众和冯老师进行一个互动。
   
     提问:教授你好,我有两个初级的问题都没有想明白的。第一个问题,怎么看待在现实生活中的现实问题?当今这个社会这么激烈竞争的环境之下,如何看破?如何去放下?当被人欺负的时候是不是消极的默默忍受?禅是否可以理解为审视本心,而不受外界影响?人或多或少跟这个世界都有互动,这种互动之中是不是把它看空,看成无?是不是倡导人没有心理意识?跟西方倡导的人性光辉是截然相反的。
冯焕珍:身心是一体的,相由心生,如果你还没有回归到自己的心,在修行的路上这么讲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说修行见到本性,本来面目以后还这么讲就有问题了。因为见到本来面目是身心一体的,不存在着向内回到心的问题,也就是说随顺自己的心来发出他的语言,他的行为。所以跟别人应对时,就是智慧的一片流露,没有分别心。跟别人应对时无分别,无非告诉我们悟到禅道的人是更有智慧的,并不是说不食人间烟火。六祖在《坛经》里面讲“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觅兔角。”所以不能截为两段,不是改变世间,而是改变我们自己世间的心,把烦恼心变成智慧的心,世间就像古人所说的“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没有什么法是会让自己讨厌的。刚才我说美国如何如何,并不意味着我就恨美国人,说话可以这么说,如果明白从执著里跳出来的人,虽然说这样的话,不会执著于他说话的所表达意思,更不会把这句话的意思拿去套到国家上,认为永远都是这样的。
      我们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是不是消极的忍受?像阿Q一样自己捍卫一番就完了,可以说不是的,为什么?因为从佛教的因果观来讲,如果终极来看就没有所谓的不公正待遇一说,我们所遇到的情景都是我们过去的因带来的果,叫做因果平等。这个因以我们为主,以与我们有因缘的人事物为辅,结成综合体,在综合体中我们本人发挥主导作用。因此如果得到了什么样的果是自己不喜欢的,那只能反省自己过去为什么没有智慧。不想要这样的果,为什么还要种这样的因?只能这样反省。佛教告诉我们改善这个社会的制度建构,增加收入,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他认为这些办法是在枝末上做文章,是否有改善?现在也许是改善,过两天之后就不是改善了,而是改恶了,有漏善都是有利有弊的。
      话说回来,如果明白了因果,这种人不会认为自己曾经受到别人侮辱过,曾经吃过亏,不会有这样的念头出现。出现这样念头的人对佛教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还没有透彻的把握。我相信很多人都是处于后面的状态。这种状态佛教有一个专门的法门来修行,渐渐从自己觉得受侮辱的待遇里跳出来。怎么看?要观察有因有果,我受到的待遇不是无缘无故的,不是天下掉下来的陷井,先观察这个。首先要考察因果,而不是马上抱怨。第二个阶段就观察因果是什么?因果是平等的,不会说因果错乱,也不会说因小果大或者是果小因大。第三个阶段就是观因果本性是空的,因果本身也不执著。只要观到因果本性空,这个人不光接受自己现在所面对的遭遇,还能够把遭遇观空,不执著于它。最后一关才是真正的菩萨道,就是说我们观照给我带来所谓不公正的待遇的对方,其实他是伤害了自己之后才伤害我。如果他自己对伤害受得了就不会伤害别人,我们说怒火冲天、火冒三丈,自己受不了才伤害别人。这样的观察,我们会得到什么样的态度?就是有意给我们带来侮辱的这个人,是最可怜悯的人,是更需要救度的人。过去释迦摩尼做忍辱仙人的时候,被歌利王处死,释迦摩尼发的愿就是等我来世成佛了,我最先度你。佛陀最先度的五比丘里的乔陈如就是过去的歌利王。
   
     提问:寺庙运行模式的冲突问题。现在寺庙都会邀请信徒去刷金身,跟佛教的教义有违背,《心经》里面“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是不是教我们不要有期待,不要去拜佛,寺庙叫我经常去拜佛,是不是不对的呢?
    冯焕珍:不能笼统的这么说。寺庙的师父看到我们很苦恼,想借助于拜佛,给你一个解脱的法门,没有问题。但是他只是为了谋财就有问题了。我们不能说没有这样的寺庙和师父,因为骗子是跨行业的,假和尚多了去了!也不能迷信寺院和出家师父,我觉得佛源禅师讲的很好,他说对出家人要恭敬,不要迷信,言简意赅。让我们去捐献,去帖金,佛教主要是让我们培养布施心,培养舍得的心,如果我们连头发都舍不得,当我们的身体要解体的时候你放得下吗?劝放下种种执著的心,劝我们布施,这个是大乘菩萨道。但如果想多一点人布施我就多一点财富,我就可以回家盖房子,这就是骗子了。我们怎么判断呢?我们只有通过修行古老的智慧,开智慧之后才能加以判断。如果没有智慧,在烦恼当中是无法判断的。有人说街上的乞丐都是骗子,未必。有人他说穿得很规整还来乞讨的就是骗子,也不见得,他可能正处于急难之中。有些没有腿的人我才布施,也不一定。他有可能瑜伽练得好,你看不出来,因此不能以貌取人。佛教说要剥离掉一切的表相,吃透事物的本相,佛教是透底的学问。我现在基本不会被广告骗了,因为我需要什么东西,是只看我需要什么,不管他讲了什么。
    主持人:《金刚经》讲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今天冯老师讲的课“禅,可不可说与如何说”的一个意思就是,佛教要有语言文字,也要破语言文字相。其实寺庙也是一个相,圣人立这个相的目的就是指引我们返观自己的本心,悟到我们的禅心,因此这立相与破相之间并不矛盾,与我们的主题也不矛盾。
   
    提问:今天的课重点谈到禅和佛法不可随意说,语言是通向智慧的工具,搞得好,语言就像孙悟空一样本领高强;搞不好,语言反而让人越来越迷茫、迷惑,请老师指点。
    冯焕珍:善哉善哉,非常好。
    主持人:你的问题就是答案。
   
    提问:冯教授,禅宗跟道家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禅宗二祖、三祖对老庄有研究的。
    冯焕珍:任何一个法有不变和随缘的两面,不变的是核心部分,如果这个方面变了就连佛教都不是了。但是在这个不变的一面的同时还有随缘的一面,随缘的一面就是当这个法从印度到中国以后,适应中国文化的土壤,民族的习惯,和我们国家的政治、经济、制度,会有随缘的适应。在适应的过程当中要借鉴我们很多语言、概念,乃至于我们的节日,来弘扬他不变的精神。因此佛教到中国来以后受到了老庄比较大的影响。这个比较大的影响就是,首先他们都是一种智慧的学问。道家、老庄他们也是要转凡夫为真人,神人,从佛教来讲转凡为圣,指向跟佛教完全一致的。有人讲佛家更圆满,有人讲道家更圆满,很难说,看用什么眼来看,用佛眼来看没有什么区别。另一方面,他们表达自己概念和思想的时候,由于概念、语言不一样,整个理论的面貌不一样,这是有差异的一面。道家还有一点影响了佛教,道家的说法是简洁、明快,不是很繁复广说。儒家也有这个特点,如《论语》,印度高僧来到中国知道中国人有这样的习气,华人好简,喜欢简单。到隋唐之后才有禅宗的兴起,禅宗就是极大简洁明了的说法。六祖惠能在《坛经》里面所说的语言是唐代的,文盲也好,半文盲也好,都听得懂,不是玄奘的法言,你没有现在的大学水平,要想读懂真是很难。但是六祖大师不搞这个,搞的是直指人心,直指人心必须是简洁明了,任何的拐弯抹角的力量都会减少,禅师就具有四两拨千斤的力量,确实受到了道家的简单明了风格的影响。
    主持人:中国文化讲究一个高度的归纳法,像我们的《易经》简易。印度文化是演绎法,所以释迦摩尼要应印度人的根基讲了三藏十二部的经典。禅宗恰恰是中国文化和印度文化最大公约数的交际点,所以从达摩东度到六祖慧能,禅宗就发扬光大起来。
   
    提问:谢谢冯教授,今天有缘听到冯老师的讲座。我有一个很久未解的疑问,佛说有八苦,也有一种说法是人活在世上本应心安随意,人生的种种苦恼都是前世因果带来的。中国社会现在都热衷于追求养生、保健,而佛说要破除受者相。在当今这样的社会,我们这种凡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只要不生害人之心,我们到底是应该随心所欲生活,就是顺其自然,不要太执著于我的外貌怎么样?我的身材怎么样?还是应像很多人那样,追求长生、健康、美丽?怎样才能最符合佛说的无受者相,远离八苦?
    冯焕珍:养生本身并没有错误,但以养生为人生的第一要务就有问题了。养生最根本的方法就是养心,不是美容,不是减肥,也不是按照阴阳五行,那个未免执著了。当然人跟天地阴阳的互动也是有一定的道理,这个道理一般在没有超越四大对自己的控制之前,没有观到五蕴皆空之前还是存在的。如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不再对身心执著了,这种人就不会被四大控制了,那么这种人以什么方式死都不是问题。这并不等于要作践我们这个肉身。有些人以为他悟道了就去跳楼自杀,我说那不是悟道了,还是执著,真正的悟道是随缘自在。一个悟道的人,得癌症要开刀,不是我故意不去,而是随顺众生的。不像没有悟道的人,得癌症之后被病吓死了。如果把心养好了,本来只能活三年的,可以活六年。所以佛教认为养身是一个方面,但是要以养心为根本。心养好了,身体因为心的烦恼所带来的病就没有了,我们有很多的疾病不是从身体来的,是从心里带来的,而心里带来的疾病最严重。如果这一部分疾病除掉了,那生理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过程,到了死的时候,你想活也活不下去;没到死的时候,不想活也要活这么久,大可不必在这两边摆弄。养生没有错误,只是看你把养生放在什么样的位置。《黄帝内经》中说的上古天真论,讲养身和养心的关系,上古的人为什么能够享尽天年?因为他们神灵内守,没有妄想,精气不外溢,作息有序。他始终有规律,不是混乱的,因为人在混乱之中很难转到另外一个规律里,生物钟也接受不了。形成一个好的习惯,尽量保持好这个习惯,不要三天两头又改,不是说只有某一种习惯才是好的习惯。养生家在这里就执著了,认为只有一种生活的习惯才是好的,其他不好的,这是有问题的。谢谢!
   
    主持人:今天冯老师给我们做了圆满的开示,佛教有一句话“一入耳根,永为道种”,希望在座的听众今天听了“禅,可不可说与如何说”之后,能够找到不可说的禅的本来面目,真正得到大自在,再次谢谢冯老师,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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